a.
穿越农田,河沟与竹海,沿着巧克力色的金沙江,钻过十来个长长短短的山洞,终于在翻山越岭之后到达了目的地。马湖盛产银鱼和莼菜,因湖面的形状像马而得名。选定了背离码头的小河湾,将帐篷支在滩头的草坡上,前方是湖,后面是农家的菜田,再往后是黛青色起伏的山峰,挡住了更远处的雪山,而十米开外,渔民正在撒网捕鱼。碧绿山谷像一只巨大的豆荚,而我们是栖靠在它臂弯里的几粒小小的绿豌豆。
b.
天色暗下来,劳作的人们纷纷收工,山里少年背着大捆柴禾,往旁边的草地上一扔,便旁若无人地烤起火来。他沉默地仰躺着看天的样子,好像那上面布满了星星。可明明什么也没有,天黑得像一床漆黑的棉被,轻轻压了过来。我吃了形形色色的烤串,又喝了形形色色的酒,觉得就要这么醉过去了,搬出镇上买的那一尊十六发焰火,烟花次第照亮夜空,又一朵一朵洇灭,就当它们是流星吧,Wilde said,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,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.
c.
钻进睡袋,熄掉营灯,整个世界便只剩下鸟,青蛙和蟋蟀的合唱。渐渐地睡着了。夜里被土拨鼠拱袋子的声音吵醒,被蜻蜓在帐顶褪壳的声音吵醒,又被奇妙的潺潺水声吵醒。再醒来的时候,天光已经大亮,渔夫在船头支起了鱼竿,农民也在河滩旁的庄稼地里忙开了,捕鱼少年摆出奇特的网阵,一边打量我们又一次开始生火做饭。山里人的生活,从日出始,到日落终,不用刻意,只是顺应自然。
d.
在草地上午睡,睡意却浮在云端。起来吃个梨,对着湖面发呆走神。天气并不十分晴朗,有适可而止的风,天上浓郁的云,和水面细致的涟漪。心里泛起的涟漪,也不过鱼鳞一般细。
Walden或Into the Wild里面,他们远离尘嚣,想要寻找的是什么。我从不认为他们是逃逸者,只是Thoreau最终回归了社会,而Chris在明白happiness only real when shared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。我爱都市,但也需要时时拨开喧闹聆听纯粹的心跳。人群里有一种冲动而盲目的暗流,有时候必须远离,才能看到更大的疆域。你想寻找自己的边界。各种可能性。不被打扰的节奏。你想回归面目简洁的生活。
____“怎样才能适宜而自然地对待美好”?其实,我只想偶尔做一颗碧绿的豌豆,在山谷碧绿的豆荚里,酣睡一场而已。